寒栀 第93章 雾里青
“为了个女娃娃,第一次求到家里。”叶老爷子缓缓道,“我记得,你从没求过叶家什么事。”
“你拒绝宋可儿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女下属?”叶正廉蹙眉,也带着对儿子的不悦,“你说你从来没承认过自己姓叶,但是你不得不承认,是叶家的血缘,才给了你所谓的公平与公正,有能力的人多得是,不然你以为凭什么就你能坐火箭似的往上升?”
书房内的空气,因叶正廉这句尖锐的质问而骤然紧绷。
郁士文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风雪中不折的松。面对父亲几乎撕开那层心照不宣遮羞布的逼问,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,却迅速被更深的坚毅取代。
“拒绝宋家,是出于我个人意愿和对未来伴侣的审慎选择,与旁人无关。”他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至于叶家……我从未否认血缘带来的。但也正是这份血缘,让我更清楚自己要走的路,不该、也不能仅仅依赖荫庇。我进入外交部,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,考核、政审、提拔,我自信对得起肩上的责任和胸前的徽章。今日所求,并非要叶家去干预具体结果,扭转乾坤,而是请求一个最基本的……公平。”
他目光灼灼,直视着父亲:“父亲,您身处其位,比任何人都清楚,当某些力量形成默契,编织罗网时,单凭个人清白和程序正义,有时不足以穿透那层无形的壁障。我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声音,去打破那层壁障,让调查回归事实本身,而不是被预设的立场和暗中的手脚所左右。这,难道不是任何身处这个体系中的人,都应享有的基本权利吗?叶家若连为子孙求一个公平调查都算干预,那这叶字,于我而言,不要也罢。”
最后一句,他说得极轻,却重若千钧,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意味。这何尝不是一种威胁?
叶正廉的脸色沉了下去。儿子这番话,看似在解释请求,实则是在划清界限,甚至隐隐有指责叶家袖手旁观、连基本公平都无法保障之意。这让他既恼怒于儿子的倔强不识时务,又隐隐有一丝被戳中的难堪。他身居高位,权衡利弊已成本能,儿子为一个小下属如此大动干戈,甚至不惜顶撞家族,在他看来,简直是政治不成熟,感情用事。
“公平?”叶正廉声音冷了下来,“这世上的公平,从来都是相对的。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下属,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,值吗?一个临时工转正,能有多大事?搁置一段时间,风头过了,或者给她换个部门安置,问题自然解决。何必硬碰硬?”
“爸。”郁士文的声音也沉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,“她不是不知所谓的下属。她是凭自己本事立下功劳的同志。搁置、换部门,这是对她付出的侮辱,也是对功过赏罚制度的践踏。如果今天因为几句匿名举报,就能让一个功臣受辱,让一个理应得到奖赏的人被牺牲、被安置,那明天,还有谁愿意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?叶家可以不出手,但我,绝不会坐视她因莫须有的罪名被牺牲。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你的底线?”叶正廉气极反笑,“你的底线就是为一个女人,顶撞家族,不顾大局?我看你是被她迷了心窍!你和她,到底什么关系?你敢不敢当着我和爷爷的面说清楚!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和她就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,人家的举报属实,你还跟我在这儿要什么冠冕堂皇的公平?”
针锋相对,父子间的矛盾瞬间白热化。郁士文下颌线条绷紧,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对父亲不理解甚至轻视应寒栀的愤怒,有对自己无法彻底撇清关系保护她的无力,更有一种被逼到墙角、必须直面内心的挣扎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直沉默的叶老爷子叶崇柏,忽然重重咳嗽了一声。那声音不高,却瞬间让书房里弥漫的火药味凝滞了。
“好了。”叶老爷子声音苍老,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,“吵什么吵?为了个小姑娘的事,父子俩脸红脖子粗,像什么样子!”
他先看向儿子叶正廉,目光锐利:“正廉,士文说得有道理。功是功,过是过,赏罚分明是根本。底下人受了委屈,求到家里,求个公平,不过分。叶家这点影响力,难道连给自家孩子讨个公道调查都不敢用?那才是笑话!” 老爷子话语间,已然将郁士文的请求,定性为自家孩子受委屈求公道,巧妙地抬升了事件的家族内部属性,减弱了外部干预的敏感性。
叶正廉张了张嘴,面对老父亲的定调,终究没再反驳,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。
叶老爷子又转向郁士文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,那眼神里少了刚才的锐利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,有审视,有探究,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……欣赏?
“小子。”老爷子缓缓开口,“骨头硬,像你妈,也像年轻时候的我。为了自己认定的人和事,敢争,敢扛,哪怕碰得头破血流。这点,不错。”
他话锋一转,却又带着现实的冷酷:“但是,光有骨头硬没用。这世道,讲究个势和力。叶家可以帮你敲敲边鼓,确保调查组里有人能说句公道话,不让某些人一手遮天。但你想完全凭借叶家的力量,把这件事彻底抹